军中一兵

当爱情遇上消防兵，从此，我却一个人，守着一座空城，等着一个不归人

【文、秦小妖】

夜深人静，刚睡着。

外面刺耳的消防鸣笛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尖锐。

就像哮喘病人犯了病一样，那呼吸一下子接不上一下子。

让我整个人都神经紧绷了起来，看来这又不是一个太平的夜晚了。

那声音好像特别的漫长，我听着它，一点点靠近，然后再一点一点的远去。

心中有着很多种猜想，睡不着，睡不着，始终是睡不着。

那个穿着常服的男人，一笑一颦又出现在了我脑海中，

我知道，我又被淹没在了这无止境的思念中。

我摸了摸随身带着的许愿瓶，

那个消防兵，你，还好吗？

我是安歌，NM姑娘，

认识他的那年，我在GS读大学。

他是齐光，南方HN男孩，

认识我的那年，他在北方HN武警服役。

他一米八，我一米五六，

传说中的情侣最萌身高差。

他战友介绍我们认识的，

第一次见到他照片时我便情窦初开，

盯着照片中的他看了好久好久，

我知道那就是心动的感觉。

他发给我的每一张照片我都保存了，

他给我讲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在了心里。

每天喊我起床，晚上哄我睡觉，

时不时能收到他寄过来的各种小礼物和零食，

我在他眼里就是个需要宠溺的小女生，

他经常喊我小笨熊，在她眼里我总是那么笨拙。

那段时间连梦里睡觉的笑容都是甜蜜的。

他真的把工作之余的时间和精力都给了我。

半年后，他打电话告诉我去门口取东西，

我傻傻地到了门口左顾右盼没想明白我该取什么，

一个穿着常服带着帽子将帽檐压得特别低的男生靠近我，

他问：姑娘，约吗？

那张脸，是我日思夜想再熟悉不过的脸。

嗯，就是他，是齐光来了！

我站在那里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是梦是现实，

那天阳光正好，温柔的阳光将他笼罩着，暖暖的，

他看着愣神的我，捏捏我的脸：小笨熊，你怎么变傻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我刚休假，都还没回家，直接就来找你了，特别想你，想见你，刻不容缓，

我还担心便装你不认识我，我专门去附近卫生间换了一次你熟悉的常服，你不认识我了吗？

我这才如梦初醒，鼻子一酸，扑进了他怀里。

齐光，你终于来了！

他来的时间刚好我们立马放暑假，

他说要带我回家见父母，

于是等到我放假时便直接将我带回了家，

他父母看到儿子带了女朋友回家非常开心，

他和他爸爸长得特别特别像，我傻傻地就坐在旁笑着边听他们聊天。

他说：我明年想等安歌毕业了就结婚，不想一直和她隔得那么远，等结婚后，争取让她在我们驻地找份工作，这样我们就能长相守了。

他爸爸笑着说：好好好，只要你两愿意，怎么做都好。

我们还回了我们家，

爸妈虽然觉得远但是看着他待我那么真诚，

便也给了我们最好的祝福，

只要你们过得好，比什么都重要。

双方父母的应允让我们的关系更亲近，

他把我简直宠上了天。

连最简单的生活用品都一一帮我买好，

这是除了我爸以外第一个如此疼爱我的男人。

他说以后要带我去西藏去云南去青岛，

带我去好好走一遍我们的学校。

我们还计划着寒假就去拍婚纱照，

我们还在紧锣密鼓准备着装修材料，

生活对我而言忙得团团转，

可那种幸福却真的难以言表。

他很少给我提起他的工作，

我不懂“消防兵”这三个字究竟意味着什么，

我好奇地问起他的工作内容，

他说：不危险，没事。

过了一会又补充说：我每次出警都会把遗书放到抽屉里，

万一，我说万一，如果哪天我出了意外，

我所有的抚恤金都给你，我爸妈有退休金，

可你，除了我什么都没有。

我依旧记得我听到这些话的时候哇哇大哭，

而他笑着安慰我说没事逗你玩呢！

我们总有说不完的话总有诉不完的情，

在学校的日子好漫长，我一天天的数着日子过着

终于，寒假来了！

我第一时间就直奔了他的驻地。

二十多个小时的车，

终于见到了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终于又能像树懒一样黏在他的身上。

我住在他们单位的接待室里，

整个房间非常整洁，

那床单洁白洁白的，

白的让人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

吃饭的时候，指导员和中队长说：

你两都快结婚了，那就抽空把婚纱照拍了，年底火警多，恐怕没时间。

他们还说，消防兵很辛苦，

而且很危险，随时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做军嫂更难，一个人要撑起一个家。

我笑着说：没关系，我爱他，我愿意为他做一切。

他们看着我们笑着说有爱的婚姻是最幸福的。

那天晚上，连着响了两次警铃，

他们出警也出了两次，

他每次出去我都会睡不着，

我非要等着他平安回来了才能抱着他熟睡。

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他陪我吃早餐，面条，他亲手煮的。

战士们都跟着起哄，原来班长也能这么温柔。

他笑着把饭端到我的面前，

那碗幸福面我吃了个精光。

突然，警铃再次急促的响起，

所有人火速放下手里的饭碗，

以最快的速度开始准备出警，

所有人跑得速度都特别特别快。

这么快的节奏把我的心跳也打乱了，

我知道他也要出警，

他看着我说：没事，我一会就回来了。

走的时候，他回头深情地看了我一眼，

我也追随着他的目光，一刻不肯放过，

他转过身来紧紧将我抱在怀里附在我耳边说：

我爱你，别怕，等我回来。

我坐在那里等他回来，

那天整个院子里都感觉出奇的安静，

除了哨兵和值班员似乎都出警去了，

我一直等啊等，

总是看不到人回来，

这让我莫名的开始坐立不安。

快九点时，我从接待室去院子里时，

莫名其妙摔了一个跟头，

整个人狠狠地栽倒了地上，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或许是我没好好走路不小心摔倒的吧。

我苦笑的站起来，

心里还想着如果他回来后知道我摔了个跟头，

估计又要取笑我，我本来就已经在他心里是小笨熊，

这下估计要成为大笨熊了。

九点多，度日如年，我不停地望着大门口，

指导员从办公室慢腾腾的走出来，

他看着我，神情很复杂，欲言又止，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或许，他本身就是这么一个奇怪的人吧，

我没有多想什么，继续耐着性子看着手表等他回来。

那是最漫长的一个上午，

似乎每一秒都被凝结了一样，

走得特别特别特别的慢，

蜗牛爬你尚且能看到它在前行，

可那时间却似乎总是停留着不肯往前走。

十一点多，消防车回来了，

下车的兵一个个都垂头丧气表情很严肃，

前几次出警回来他们总会说说笑笑打打闹闹，

可这次感觉根本不一样。

我在人群里翻找了一次又一次，

齐光没回来！

我问他们：齐光呢？他为什么没回来？

有个兵，看着我没说话，眼眶有点红，立马躲开我。

另一个过来说：在后面。

我追问：消防车都回来了，他怎么回来？一个人跑着回来吗？

所有人都不再接话，没人理我。

继续等，我不信你不会回来，

执行任务任务结束了你肯定要回来，

要不然你晚上住哪里，

何况你连晚饭都还没吃。

下午依旧没回来，

我着急的实在不行了，

我追着指导员问：齐光呢？为什么他还不回来？

我都等了他整整一天了啊！

指导员嗫喏地说：

早上救援出了事故，他在医院。

我整个人脑子嗡的一下，

差点瘫坐到地上。

出了事故？

他难道受伤了？

严重不严重？

是胳膊受伤了还是腿受伤了？

他究竟怎么样了？

没人回答我……

再次见到他的时候就是那阴冷的太平间，

他平静的躺在那里，穿着战斗服，深蓝色加荧光条的战斗服。

救援现场，因为井底缺氧，他把被困者救了上了，自己却再也没能回来。

因缺氧致死，他整个脸都是青紫色的。

齐光，你回来，

你说让我等你回来，

我在等你啊，你赶紧回来。

我们还要去拍婚纱照啊，

我们还要结婚啊！

你忘了我们两边的家长都答应让我们结婚了，

你快回来啊！

我是你的小笨熊，以后我再也不笨手笨脚了，

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再也不做你的包袱了，

只要你回来，我什么都听你的。

齐光，你回来好不好？

你别和我闹，你跑那么远，我追不到你……

他的妈妈抱着我哭得撕心裂肺，

他的爸爸站在一旁一支烟接着一支烟，老泪纵横。

我不知道那天我是怎么过来的，

身边的人来去匆匆，

殡仪馆来了人给他化妆洗澡，

他的战友给他换上了他最爱的常服，

就像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他一样，

脸庞依旧棱角分明，整个人依旧高大帅气。

可却再也不能叫我小笨熊，再也不能抱我。

齐光，如果知道那天早上那个拥抱，那句我爱你就是我们的话别，

我说什么都不会放开手，不会让你走。

我要紧紧把你抱在怀里，我要自私的占有你一辈子。

那天的追悼会很简单，

简单到只有他的几个战友和我们这些亲属。

整理他的遗物时看到了他的遗书，

信里交代了抚恤金的事，

他说：爸妈，对不起，让你们承受白发人送黑发人之痛，儿子不孝。

来生，我还愿意做你们的儿子，守在你们的身边，给你们尽孝一辈子。

他还说：安歌，我的小笨熊，虽然我那么爱你，但是很遗憾我们没能相守一生，是我福薄，我走了以后，你不要太难过，一定要找一个很爱很爱很爱你的人，这样我才能放心……

看着那些熟悉的字，我再次泪如雨下。

齐光，我的幸福只有你才能给，你走了我怎么办？

部队按规定发放了抚恤金，

叔叔阿姨按照他的遗嘱，将所有的抚恤金放到了我手上，

我一分钱没要，这是用他的命换回来的钱，我花不出去。

他们哭着说：你这么好的姑娘，你们却没能在一起，是他命不好。

火化他的那天，任凭我怎么哭怎么喊，

他都无动于衷的躺在那里？

齐光，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

你是不是真的不要你的小笨熊了？

拿到骨灰的那天，我在我从北京带回来的许愿瓶里装了一些，

许愿瓶，许个愿，你快回来，

这样，他就能永远的陪着我。

我把他的证件照，那张红色一寸红底照片，

放在了他送我的钱包里，

整个钱包只有他的一张照片。

我带着他，去了西藏去了云南去了青岛，去了我的大学校园。

去了每一个他曾经答应带我一起要走的地方。

我始终没勇气再带他走一次他们家，

我害怕我又想起他和他爸爸说：

他说：我明年想等安歌毕业了就结婚，不想一直和她隔得那么远。

等结婚后，争取让她在我们驻地找份工作，这样我们就能长相守了。

这份思念却从未因为时间的消逝而淡去，

反倒因为时间的累积越来越浓厚。

他的骨灰，我随身携带，

我在哪里，他在哪里。

他的证件照，我总会不停摩挲，

被我看的开始泛白发旧。

那年，我带着他在家里过年，

他终于可以在家里过一个年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再整夜整夜都忙着战备了，

他终于可以不用每天都只能吃到泡面忙得团团转了，

他终于可以从此安安静静属于我一个人了。

他的保障卡里有一万八，那是他计划我们一起拍婚纱的钱，

五年过去了，至今依旧安静的躺在卡里，等着他回来。

他的优秀士兵纪念章，一直在我这里，

我拿走了他最看重的东西，就是在等他回来找我算账。

齐光，你侵占着我的青春，霸占着我的回忆，

要怎么样你才肯回来？

夜越来越深，越来越静谧，

摇摇欲坠昏昏欲睡，

睡梦里那个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

一身绿色常服，一米八身高的大男孩，

他顺着阳光，向我走过来，阳光将他笼罩，

歪着脑袋，捏了捏我的脸，宠溺地笑着说：

小笨熊，你傻了？怎么？不认识我了？

而我，紧紧将他拥抱，清泪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