樵夫

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的农村，属于“大呼隆”的年代，我们那里又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生产队的社员们集体出工，每当干锄草、间苗、打枝、摸桠、打耙子、戽秧草，这一类的闲活，就有大量的时间和广阔的空间，给那些青春男女提供了绝佳的交流机会。

每每这时，他（她）们会互相哼唱一些乡间情歌小调。那些时候，我虽然很小，属于没有开叫的公鸡儿，朦朦胧胧迷迷瞪瞪的，不懂得是啥意思，但听他（她）们哼唱多了，也就会唱上几句，直到现在还隐隐约约地记得一些。今天给看客们晒一晒。

比如，有调情式的，男女两人一唱一和。

1.女：胳膊（哇）弯弯手提两双鞋呀，

男：给哪个做的唦？

女：给我隔壁子干哥哥做的鞋呀。

男：你咋不给我做一双呢？

女：我为什么要给你做双鞋呀？

男：给钱呗！

女：看中了人才不要那半文钱啦。

2.男：胳膊（哇）弯弯手搭姐儿的肩啦，

女：做啥子唦？

男：心中有话不敢跟姐儿言，

女：你说唦，

男：人家都说我们两个好哇！

女：鬼嚼，哪个说的？

男：这几天又没见到姐儿的面哪，

女：这还差不多。

……

这个小调是反映农村男女青年谈情说爱的，其表达方式比较含蓄和婉转。

又如，有倾述式的。

1.老哇①哇几哇哟啊，

丫雀子②叫喳喳哟啊，

人家的丈夫多球大哟，

老子的丈夫一滴卡③啰啊！

2.晚上睡瞌睡哟啊，

缩球一陀螺哟啊，

挤在床角落哟啊，

真是烦死人啰啊！

3.睡到半夜里哟啊，

好像蚂蝗叮哟啊，

叮到半寸深哟啊，

真是恶心人啰啊！

4.睡到鸡子叫哟啊，

轰隆一泡尿啊啊，

打湿了老子的花裤衩，

活是一个急着包④啰啊！

这个段子是一个包办婚姻的受害者对心中人的倾述，反映了她对婚姻生活的不满，充满了哀怨和无助。

还比如，一首叫《我打你门上过》的，词是记不全了，也属于年轻男女打情骂俏相互调侃的，前几句的词大概是：

我打你门上过呀，

你为啥子不理我啊？

还放出狗子来咬我，

……

还有那种反映偷情的，比较露骨一点的。

1.你在哟外面啰学猫叫啊啊

我在屋里唤猫来猫猫你进来哟

2.床面前放的是洗脚水哟啊

旁边放的换脚鞋洗洗你上来哟啊

莫闯我小乖乖哟啊

3.你在哟上面哟0三0哟啊

我在下面0三0

两人多痛快哟啊

……

这些乡间情歌小调，多是反映对爱情生活追求和向往的内容。在表现方式上不像刘三姐对山歌和黄土高坡的信天游，扯着嗓子唱，很大程度上都是悄声细语的。虽然在文字上比较粗糙，很随意，不讲究，没有经过深思熟虑，精雕细琢，声调也是信口哼唱，不讲音律，能够跟着吟唱就行，但是很受年轻人的欢迎，被广为流传。有些当时被认为有点黄色甚至下流的，是年轻的后生们背着姑娘们唱的。稻谷田里，棉花稞里，男男女女，哼唱着这些小调，你一言，我一语，高一声，低一句，不时引起一阵阵嬉笑。

78年以后，改革开放了，分田到户了，年轻人都纷纷外出打工了，再也没有那种集体劳作的火热场面了。我敢断言，过不了多久，那些乡间情歌小调恐怕就要失传和绝版了。

最近看到一则 “郧西古老《榨油歌》入选央视七夕晚会”的报道，颇感欣慰。我留意了一下，儿时我们乡下流行的那些情歌小调就类似《榨油歌》。《榨油歌》的歌词有这样几句，“……（那个）手牵手来哟悠伙嗨表呀情爱呀，我一生都爱你（这个）小乖哟乖哟悠伙嗨……”，也是反映农村男女青年谈情说爱的场景、内容和生存状态的，这是对那些年代乡下情歌小调的挖掘和传承。

现在看来，这些乡下情歌小调虽然不能申遗，或者登大雅之堂，但是也应该很好地保护下来才是。

注解：

①指乌鸦

②指喜鹊

③指很小

④指邋遢的、猴急的意思

（樵夫于2013年七夕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