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年华

荒废一词，总会令人想起那摇摇欲坠的泥砖老瓦屋。屋顶的蛛丝纠缠成一片，像极淅淅蒙蒙的阴天或者雨天，灰霾低沉。梁柱倾塌，横七竖八，瓦楞参差。天井的青苔以燎原之势生长着，潮湿的墙根下已长满高过膝盖的蕨类植物。偶尔一只老母鸡“咯咯”地叫嚣着走进来，把墙角松软的泥土刨开，一屁股就坐下去，直到黄昏，主人拿着扫帚来把它撵回鸡窝。

老家便是泥砖瓦房。大山底李家村，就只有我家没有建起红砖白砖的钢筋楼房了。其他的人家或拆了原本的泥砖瓦房新建一层两层的水泥楼房，或另辟新址把家搬迁了。老家比爷爷还要老了。爷爷的一辈子都是与土地为伍，山脚底的那些土地，有多少是爷爷耕耘过的呢？他一直割舍不下那些土地，更割舍不下老屋。

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繁杂得像一剂中药，百味交集，只剩苦涩。

如今，爷爷的身体大不如前了。土地也一天天荒芜了，他心疼那些荒废的土地，静置于那里长满杂草，糟蹋了肥沃的泥土。要知道刚土地改革之后，每户人家分给的土地都是按照人头来算的，想多种都不行呢。一辈子的农民，心情最愉悦的便是收获的季节了。如今，有土地了却没有力气去播种收获，内心的荒凉连那荒草遍野的田地也比不上吧。

即使是老屋这么温情的地方也无法把时光留住。屋顶的透光玻璃蒙上了越来越厚的尘烟，阳光透过玻璃后就变得散漫，不再是强烈得刺眼了。梁柱被长年累月的油烟柴灰熏着，像是抹上一层黑色的颜料。厨房里的那个大水缸，内壁已是一层自然的青绿，用手指去触摸，滑滑的，跟那些被磨洗得光滑的鹅卵石一样。那张厚重的八仙桌，油迹已经渗透到木头里，当初光鲜木原色如今已是褐色的了，油迹是岁月在饭桌上留下的痕迹。门楼的大门，每年的春节，门神挥春都会被撕下，贴上新的威武八方的门神，虎视眈眈地窥视周围，守护着老家。

如今，只有爷爷与老家相处的时间最长了。我也好久没回去了。回老家，一年之中也只是那么屈指可数的一两次。当记忆，已轻得仿似灰尘悬浮，也渴望停落在老家的门楼。